23.4.09

沙巴拾趣(9)-  神山蟻行者之(下)


12/4/09

話説一點鐘,當鬧鐘響起來時,我整個人跳起來,不知道身在何方。老天,一點鐘,才是我們平常睡覺的時間。我覺得頭痛比沒有睡之前劇烈,但是已經分不出是高山反應還是因爲半夜起床沒覺好睡。

我們像夢游一樣穿好衣服,下樓梳洗刷牙。

三更半夜,可能因爲累,手軟腳軟,覺得背包很重,於是,和大家一起又來了一輪替背包減磅。經過昨天的經驗,明白好裝備資源再好,也會沒力氣用。就算有一隻蚊子在我面前say hello,我也不會拿蚊怕水出來。咬吧!你有種!我沒力了。何況,這裡8度,到了山頂,只得0至3度,應該沒有蚊子吧!防曬?天還沒有亮!擦一次算了,天亮也不會立刻很曬吧。但是,面對我的食物包,我還是不願意放棄。雜誌說,到了山頂會很冷,要吃點東西保暖呀!

朋友看到我的食物袋,說:“你不用帶我們的分量呀!你帶夠自己吃就好了。” 我心裏咕嚕,我打算自己要吃很多的。

另一個老友,對着自己的DSLR,摸了幾十遍,終於還是說:“我不帶了。”爲了這次行程,又買新的天涯鏡又買新的相機袋,終於拍得照片 ---- 零張!


大家一邊喃喃投訴昨夜沒覺好睡,一邊努力整裝待發。我穿了兩條褲子,連gortex四件上衣!短袖tee打底,加長袖衫加fleece外套加gortex。戴上我在山打根買的冷帽子,套上頭燈,袋好勞工手套,覺得自己好pro!

行山鐵人一組一早就已經跑到Laban Rata吃豐富早餐了,我和幾個朋友就簡簡單單算了。吃了兩塊花生醬多士,喝一杯熱茶就算了。一點半,沒胃口,吃宵夜也嫌早。有人說吃了半打麵包,當時我用驚恐的眼光看着他,不過,四個鐘頭之後,我深深覺得他有先見之明。

大家坐在common room,有一點夢游的感覺。

出門前,我用保暖杯沖了一杯畺茶,打算帶到峰頂欣賞日出時喝。因爲怕保暖杯不能百分百保暖,我不想帶熱可可那類稍微涼了就不好喝的飲料。畺茶就算只是暖暖的,還是好喝,而且,峰頂冷嘛!喝畺茶可以驅寒。瞧!我都想好了。

兩點多,我們開了頭燈,摸黑到Laban Rata集合。踏出Pendant Hut,就是要走下那個有繩索的斜坡。有些人說不抓繩子比較好平衡,小跑步下去就好了。A常常說,不用每一步都踏得穩的,一步走一步滑其實也滑不死的。呵呵!我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滑行的概念,還是乖乖的扶着繩子走比較好。如果在Pendant Hut 門外就PK不能上山,是非常白癡和丟臉的。

到達Laban Rata,大家興致勃勃地互相研究對方的裝備。有人對我說:“我本來打算買你這種帽子,不過後來還是決定省一點算了。”我心中偷笑,你的帽子怎麽可能比我的MYR2.8便宜?老友說:“早知多買一些帶來賣!”

有人炫耀自己的大大頭燈。“呵!是潛水用的,不過我常常嫌它太亮了。”我們說:“大哥,我們跟著你,拜托你也照住我們呀!”(可惜,後來這位大哥的頭燈壞掉,還要別人照他。原來,燈大不一定有用,照得住才是正經。)


整裝待發

兩點半,我們的Mountain Guides 到達,阿頭Maurice用流利英語給我們briefing。這夜,我們的路程大概只有3公里,上升約700米。在平地,3公里,半個鐘頭也可以急步走完。但是,在海拔三千多米,攀爬陡峭的山坡,這3公里路,將會是我們很多人一生中最困苦的(至少)三個多小時。

他跟我們解釋,一開始一段是梯級和斜坡,可以用行山杖,然後後半段會愈來愈斜,開始要游繩。游繩路段必須雙手握緊繩索,不能用行山杖。同時,手不能離繩,絕對不許爬頭。到了最後一個check point,必須展示我們的mountain ID,讓職員點名,否則不許前進。Mountain Guides會殿後,如果我們到了某一時間還到不了check point,他們也能會勸諭大家不要繼續。日出會在五點半左右,如果要開日出必須五點半前到達Low’s Peak。

終於,差不多三點,我們才能開步。唉!我們本來想一點多就出發的。兩個半鐘頭,怎麽可能到得了山頂?事到如今,只能盡人事了。

一開始的路段,是一條窄窄的樓梯,大概兩個身位左右。山上一百八十個人,差不多都是這個時間出發,山路擁擠不已。漆黑中我也看不清楚前路,只知道大家移動得非常緩慢,走不了十步,又會停下來。偶爾會有些比較hardcore的人會沿路大喊“Excuse me! Excuse me!”的努力爬頭。雖然我也很想可以快一點通過,但是又怕太快用掉體力,後勁不繼,所以,還是乖乖的和大隊一起。

第一次行夜山,第一次用頭燈。雖然月光很大,但是始終不會很亮,頭燈只能照到前一步,在黑暗中移動,是一種挺刺激的體驗。

黑暗中,我只看到前面的人,兩旁的樹,對於前路的形勢,看不清楚。只知道腳下的梯級無窮無盡,而且一級大一級小,一級前傾一級後仰,注意力稍微不集中也很容易扭傷。

過了一會,我已經滿身大汗,實在受不了,只好退到路邊脫掉fleece外套。一脫一穿,再把fleece努力折疊收到背包了,又用了我半條命。再站起來,我們第六隊的隊員,已經有一半走散了,我只能和剩下的幾個一起走。還好,我們大隊有34人,就算不是每個人都很熟悉,還算是自己人。每隔幾步,都會踫到隊友,互相鼓勵一番。

沒多久,空氣中只剩下大家此起彼落的深呼吸。不知道有多少是因爲長樓梯,有多少是因爲高度,我也覺得自己比平常容易喘息。我心裏想,到底這條樓梯有多長,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走完?

然後,黑暗中傳來Mountain Guide的聲音,叫大家準備收好行山杖。呵!傳説中斜度70度的大斜坡到了!

隊友用30秒shutter拍出來的奇異畫面
山上的植物形態又改變了。到了這個高度,已經沒有什麽樹木,只剩下石縫裏的一些小草。也就是說,我們到了一片頗爲光滑的大岩石斜坡。老實說,這個斜坡幾乎垂直,我不知道應該叫它斜坡還是懸崖比較恰當。

我以爲我會非常猶豫,非常驚懼,但到了這個地步,我心裏只是專心一意的想,要快點前進。我忘了害怕。我伸出戴上勞工手套的雙手,握緊繩索,用臂力把自己扯上去。過去一個月在健身房練習引體上升,原來是有用的。我一步一步,緩慢的在石壁上前進,不停的催眠自己:“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是壁虎,我可以攀岩石,70度,沒問題!”

漸漸開始領悟到一些技巧。首先,要和朋友在繩子的同一面,並保持安全距離。做好不要幾個人拉着同一段繩子,因爲大家拉的力度方向不用,會很難平衡。有時候,我向右拉,冷不防朋友向左 一拉,會好像忽然被人推一下,幾乎站不穩。

這樣游繩前進,對體能來説,實在是一個考驗。“這條繩子還有多長呀?”我問。有人回答:“你擡頭看看,一路到山頂都是這樣的了!”老天!要到山頂起碼還有兩個多鐘頭吧!

這樣也好,我忙着辛苦,根本都沒空害怕。

我是壁虎,我是壁虎……

我的頭燈只照到眼前岩石的一點,勉強夠踏出一步。我的四周,漆黑一片,像是要把我重重包圍,把我融化掉。眼前只有一片石崖,身後是一片雲海,不過,只要不向後看,就不會害怕。

漸漸,所有人愈走愈散,直到最後,放眼四周,只有我們兩個人。本來道聽途說,還以爲頭燈不一定要自己帶,大家都說,你又不會走第一,跟着前面也會有點光亮。這一刻,我不認爲誰的燈光可以照亮我,還好自己最終還是買了頭燈。

偶爾,我們會看到有Mountain Guide 走過,繞着雙手,完全不用碰繩子,好像會輕功一樣,不過不是水上飄,而是山上飄。

我們愈走愈高,空氣愈來愈稀薄,漸漸地,我們上氣不接下氣。仿佛每十米就要休息一下。其實,我心裏是很着急的,我很想苦忍繼續前進,但同伴已經不理我,自顧自坐下來休息了。我繼續走,就要抛離太遠,所以我也不得不停下來休息。於是,我每走幾步,回頭一看,覺得跟同伴距離太遠,便坐下來休息。漸漸我們仿佛培養出一種默契,每十來米,便會一前一後坐下來歇息。

星幕下,我們沒有多説話。


坐在這個其實真的不是很好坐的超級陡峭大石坡,我們面對一片360度的雲海。依稀看到雲霧中,山腰客棧的點點燈光。看高一點,月明星亮。常說月明星稀,但在這裡,月光又圓又光,還有一個彩虹般的光環,而星星也決不稀疏。聽説,一個晚上,可以看到數次流星。

好美麗,好美麗。這是一生中難得看到的風景。涼風吹送,好一個特別的晚上。

強顏歡笑

就在游繩、喘氣、休息的循環中,淩晨四點多,我們終於到達了山頂前的最後一個Check Point ,還把3668米的Sayat-Sayat。爲了安全,所以登山者上山下山經過這裡,都必須在這裡出示由國家公園發的mountain pass證件,給職員登記,確保有所少人上,就有多少人下。同時,這個小亭也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意義。如果大家爬到這裡,就可以獲發證書一張。

老友看到陳列的彩色和黑白證書兩款,立時雙眼發亮,問道:“到這裡就可以拿彩色證書麽?”職員笑了,回答說:“不是,到這裡只能拿黑白的。要到了Low’s Peak才能拿彩色證書。”

老友喃喃自語:“這麽認真,他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到山頂呢?”

我卻覺得,這也有道理,如果在這裡可以拿到彩色證書,肯定會有很多人放棄攻頂。到最高點才發證書,其實是要激勵大家真的盡其所能挑戰終極高峰。

自那一刻起,我們心中燃起一團火。登山看日出,已經被另一個目標掩蓋,就是:“我要拿彩色證書!”

最後一公里。

過了Sayat Sayat,山坡的斜度稍微平坦了一點。四五十度少不了,但是至少不用壁虎功,可以輕輕扶着繩索,站起來走幾步。

老友的高山反應仿佛比我嚴重,平常身體比我好的運動健將,此刻上氣不接下氣,三步一小喘,五步一大喘。我們休息的頻率愈來愈密。雜誌說走幾步休息一次是很平常的。要不是之前作了很多資料搜集,我也會非常納悶。現在看來,頭部暈胸不痛,只是比正常喘氣,容易疲倦,也算是這樣了。

差不多五點了,天色開始有全黑變成有點暗藍。我深覺不妙。



頭上一點燈的是我的老友

隨着天色開始微明,我們開始看到峰頂Low’s Peak的輪廓。其實,神山一共十二個山峰,我們已經過了幾個。環看四周,不同的山峰呈不同形狀,非常秀麗。然而,這次我們的終點不是其他山峰,而是神山最最最最最高的一點,海拔4095.2米的Low’s Peak。Low’s Peak的命名,是因爲英國探險家Sir Hugh Low乃第一個登上神山的人。在他之前,神山對當地人士神秘而危險的,他們覺得,人死後, 靈魂回到神山之巔,因此,這個山也不是活人應該去的地方。直到1851年,這個不信邪的老外Sir Huge Low堅持探險,才揭開了神山神秘的面紗。其實,Sir Hugh Low第一次登山,也沒有真正到達4095.2米的最高點。他搞錯了,去了別的山峰,以爲已經到了最高巔峰。Low’s Peak是後來的探險家發現的,不過,後人還是紀念第一個登山者,用Low來命名。

五點多,我們右邊的天空,開始有點嫣紅。日光染紅了東邊的雲海,非常壯麗! 不過,還是不要久留。我看着峰頂一點點彩色的人影,心裏還在想,就算趕不及看到第一綫晨光,能否也趕得及看到日出的後半?反正峰頂已經在望,而日出又不是一分半秒的事。

努力!加油!

這時,老友忽然說,她肚子餓,要吃東西!

我說:“這裡很斜,你可不可以等到有一個好坐一點的地方才吃?到山頂再吃可以嗎?”

“不可以,沒力了,不能走了。現在要吃!”老友想小孩一樣堅持。

所有食物都在我那裏,那就是要我拿吃的了。我無奈的停下來,脫下背包,從食物袋裏尋寳,掏出了一包Twix巧克力。Twix是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之一,事前,我購買裝備,挑選食物的時候,還對各款巧克力作了比較。味道要好,除了甜,要夠飽。Twix除了巧克力還有托肥和餅乾,應該合適。然而,讓我失去預算的,是海拔4000米的溫度。低溫底下,Twix的托肥像結了冰一般。又累又冷的我,咬下我心愛的Twix的時候,牙齒失靈,味覺失調。我一點不覺享受,只覺得自己在吃石頭。我和老友一人一支,咬在嘴裏,便繼續前行。咬不下,又沒手拿,可笑又可憐。那時我人生中最糟糕的Twix moment。事後,老友說,那種時刻,我們吃什麽都不會有味道的,我剛好拿到我最喜歡的零食,實屬不幸。


六點。肯定日出了。已經沒有了趕看日出的壓力,我們只需要以自己舒服的速度繼續堅持就可以了。

這時,我們已經過了8公里的牌子,應該很快很快就到了。幾百米,要走過久呢?而且,我們都已經看到山頂, 和在山頂上的人了。很快就可以加入他們了!


努力!加油!

但是,我的眼睛愚弄了我,這個長命斜是無窮無盡的。遠看像螞蟻的人,一直還是像螞蟻一樣小。山路起伏不已,每越過一個,才又顯露另一個。我們翻過一個山坡,眼前又有一個山坡。轉一個彎,又一個彎。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呢?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呢?

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呢?

終於,我們到達那一片很多人三五成群,坐在地上的山坡。那一定是看日出的位置了!

由一個女孩子迎面而來,我們心想,她這麽快就掉頭下山了?老友問她:“這裡走到Low’s Peak的牌子還要多久?”我們心裏的答案是幾分鐘。

豈料那個女孩子擡頭,好像要哭一樣:“我不知道!我沒有走到山頂,我不知道山頂還有多遠!我放棄了!我走了!”

曾經以爲終點在望

我們再認真地看看山坡上的人,終於醒覺,這裡不是觀賞日出熱點,而是集體喘氣熱點。大家都是喘着氣在休息而已。

真的不能有更大的失望了。

我們繼續蟻行,終於開始又碰回一些之前失散了的隊友。

“嘿!我還以爲你們一早已經上去了!”

“沒有啦!我一直在你們後面!”

我們互相鼓勵,然後又繼續分道揚鑣。有時,我們越過別人,有時,別人越過我們。

我們開始碰上隊中走得最快的行山鐵人們,他們已經到過峰頂,還要趕着下山,繼續挑戰自己,玩全世界最高的高空吊索 Via Ferrata

“加油呀!很快到了!”他們精神奕奕的跟我們說!

“快到了?一個鐘頭前我已經聽過了!”我心想。


行山鐵人已經開始下山


我真的真的不懂,爲什麽幾百米,會要了我的命,走一輩子也走不完。

第一次不是坐飛機,卻在雲海上

終於(我知道,終於了很多次,這次是真的了),終於在早晨6:30,我們到達Low’s Peak!

到達Low's Peak,終於可以拿到彩色證書了!


我們第六組先到A和K高興的和我們揮手。“你們到了你們到了!”她們喊着。

我們坐了下來,點一點人頭。組裏6個人,這裡有5個。M只前一天因爲哮喘,已經走得很辛苦,深夜後,很早已經失去了他的蹤影,對於他能否到達頂峰,我們也不是很樂觀。不過,6個人裏5人成功攻頂,也算不錯了。(後來,Mountain Guide 頭頭Maurice告訴我,34人裏,我們有27人成功到達Low’s Peak,成功率大概80%,跟平均差不多。)

日出過後,峰頂陽光普照,蔚藍廣闊的天空,層次分明的雲海,四周遠近高低各不同的山峰,風景震撼得讓人感動。




好好好開心!

我已經不知道,到底這真的是我見過最壯麗的風光,還是因爲太過得來不易,才更加珍惜,主觀地覺得驚心動魄。也許我不可能客觀地評論這裡的風景有多秀麗,但是,我確實知道,坐在4095.2米的高山上看雲海絕對不會是稀疏平常的經驗。


我們沉浸在一種難以解釋的興奮情緒中,不停的拍照,東南西北都不放過。






神山風光360度

然後,不知道那裏走出一個Mountain Guide,跟我們說,是時候下山了。因爲日出以後天氣會轉變得很快。很快就會很大霧,還可能下雨。

可不是?一大團巨型的雲已經迅速向我們飄來。霎那閒,我們便置身雲霧中,能見度迅速下降。

我們立刻開始下山。

出生入死的拍檔

從來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難。何況上山也不容易,下山真是啞子吃黃蓮。苦!苦!苦!

何況,我們只睡了幾個鐘頭,一點鐘便起來,不算之前的六個半鐘頭,只算午夜起,到這時也已經爬了快四個鐘頭山,腿也酸了,氣也快斷了。而下山的動作,本來就是很傷膝蓋和腳跟的。Maurice曾說過,每一步,膝蓋受的力會是自己體重的幾倍。試想想,每步都有幾百磅力撞向膝蓋,就算是鋼筋的也很快散了!

再加上,晚上上山背着懸崖驚險情況看不清楚,現在日光下,要走下這樣陡峭,就算沒有高山症,我也有畏高症。

好斜!好斜!好斜!

我不停的高呼怕怕。朋友們把我夾在中間,叫做有個照應。不過老實說,大家能勉強照顧自己已經不錯了,也真個很難指望在這種非常時期,大家有能力照顧別人。

突然間,在一片白茫茫的雲霧中,我的救星出現了!也不知道Maurice只前一直躲在哪裏,又什麽時候來到這裡。老實說,只前一天除了大組briefing,也沒有怎樣見過他,深夜上山,也沒有碰過他,一直不知道這些guide有什麽用,然而在這個我最無助的時候,他出現了。那一刻,我簡直覺得他是我的英雄,我簡直覺得他頭頂是有光環的。他二話不説,就伸出手給我扶着,帶領我一步一步下山。

我和Maurice
我回頭看看,此時峰頂已經完全被雲霧掩蓋。我擔心朋友,怕他們沒有照應,但見又另一個guide已經在照顧我的老友,才放下心來。至於其他男生,則要自己努力,自求多福了。有時候,弱者是有着數的!哈哈!一看我的表情,肯定是第一號需要救助。

有他在身邊,真的是差天共地。首先,他們的平衡力非凡,是不用扶繩子的。而我握着他的手,也不用再彎腰扶繩子,可以站直身體,腰起碼不用那麽痛。他的馬步這麽穩,比行山杖更可靠,就算真的滑到,他也拉得住我。他們可以背上四十公斤的行李走上一天,我也是超過一點嘛,被他牽着,應該是很安全的。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們的行山經驗豐富,知道應該怎樣走,走到哪裏踏住哪個位置,不用我自己常常判斷錯誤,危上加危。跟着他踏過的路,聽着他的指示,不僅步法比較穩,心裏也比較定。

而且他英語流利,友善健談,和他一邊走一邊聊天,感覺沒有那麽艱苦。

他說,他們在山中長大,自小就在山裏走,所以不怕山路。他做mountain guide已經二十幾年了,一個星期可以走兩三次(雖然他們自己走,幾個鐘頭可以跑完一趟,但是陪着我們,一轉要兩日一夜,一個星期三次也是上限了)。

我也問及傳説中,這座神山是七歲到七十歲都可以爬的,怎麽可能?不要說小孩老人怎麽有臂力游繩,就算是石級部分,也很大級呀!很多時,石級已經是我膝蓋的高度,小孩老人怎麽攀?他解釋說,有好些父母會背小孩來爬,最小的登山者的確只有幾歲,但是他沒有自己爬到峰頂,是父母背他走最後一段的。至於老人,很多都沒有到達山頂,而且很多時都要雇兩個guide一左一右的參扶。老天,雜誌才沒有講這種細節。當大家不停說這座山很容易爬,七歲到七十歲都可以爬,誰也沒有提到這些背後的真相!我們隊中也有一位六十幾歲的叔叔,但是他最後在Pendant Hut就放棄了,他的膝蓋痛,不想勉強。我覺得這也非常合理。

他說,天氣好的時候,一般來説,只要體能好,意志力夠,八成至九成的人都可以到達山頂。我們隊中34人,兩人在Pendant Hut 決定放棄,晚上沒有出發,另外有5個人差不多到達Sayat Sayat便決定掉頭。成功率算是平均。

跟他談着談着,我們到了Sayat Sayat。那時差不過八點多。我們又到Check point點名,Maurice 給我們做人證,證明我們成功攻頂。職員說,彩色證書要MYR10,問我們要不要買。

“買買買!當然買!”

爬得幾乎氣絕身亡,才拿到這個證書,怎麽可能不買?

E不失其搞笑本色,說:“我們走得這麽辛苦,不是送的嗎?”

我說:“現在收你一百塊也要買呀!再説不賣給你!”

做完最重要的一件事,我要處理第二重要的事。其實,我上山的路上,到最後已經很像上厠所,但是一直沒有機會。現在這裡有,一定要去。很不幸,是中式的茅坑。

我出來的時候,苦笑不已。上山下山,我的腿沒有發過抖,要我蹲下來,可真是最大的考驗,蹲得我雙腿發顫。

因爲我們記得之後一段路,是最最陡峭的一段,所以決定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吃點東西。到這刻,我已經明白,作爲一個登山者,選擇食物最重要實際,所以,我把袋子裏所有剩下的energy bar掏出來,和大家一起分享。Energy bar我買了兩個品牌,也就跟大家隨便分配。我吃着吃着的時候,老友說:“你一定要試試我這個。”

我一咬之下,立刻跟老友說:“會不會咬掉牙齒?快換一個!”

在吃同一品牌Energy Bar 的E無奈的說:“我也在吃這個,差不多吃完了。”

我驚訝的問:“你怎麽吃得下?”

E施施然道:“你把自己當成一條牛,慢慢用大牙磨就好了。”

那邊廂,老友還憤憤的說:“我太失望了!巧克力沒有說溫度測試我可以理解,但是Energy Bar不是給運動員吃的嗎?不是會預算別人進行戶外活動時可能會在低溫情況底下使用的嗎?這還不是雪山呢!”

我還沒有機會回答,忽然間,天下起大雨。不是毛毛雨,而是大雨。我們立刻跳起來,躲到Sayat Sayat門外有瓦遮頭的那一小片地方。眼前時山路最最難走的一段,這麽大雨,如何在70度的岩石坡游繩下去?還是先躲一會好了。
但是,職員說,他們收到當日的天氣報告,這天整天都會下雨,我們等不到雨停的,所以還是在一點上路好,要不然等下去可能會等出一條瀑布。事實也證明他們是對的,回到Pendant Hut 附近,回首一看,山頂消失無蹤,雨霧中,上山又一條條瀑布。Maurice說我們來得及先走一步,算是走運了。

話説回來,離開Sayat Sayat,那段路,肯定是我人生中最艱辛最驚險的一段。

那時候,雨已經下了一會,石縫中已經形成一條條小河流。崎嶇的山路原來已經不好走,踏腳的地方本來已經不多,現在大雨中,可以踏腳的地方滿佈水窪,石頭浸在雨水中,濕滑難走。

Maurice走在前面,叫我緊緊跟着他,要是我滑倒他也可以在下面撐住我。

本來游繩下去已經夠恐怖,現在,我濕透的手套,握在濕透的繩索,好像根本握不牢。已經穿上了爬山鞋的雙腳踏着流着雨水的岩石上,摩擦力也大大減少。簡單來説,就是好跣、好跣、好跣!我的感覺,好像是參加遊戲節目,握着膠水管踏在膠水桶邊沿看你什麽時候滑下去。有幾次,我真的雙腳踏不牢,滑了幾步,雙腳跟岩石失去接觸,只剩下一雙手死命抓住繩索在打鞦韆。還好前面的Maurice和後面的E立刻扶住了我。死不了,嚇出一身汗。

到這時,全身濕透,從面濕到底,從底濕到面。一層雨水一層汗,好不狼狽。我可憐的勞工手套,已經在滴水,裏面可憐的手指冷得麻痹,但是我又不能脫下手套。只好不斷握拳頭把一點點水分搾出來。

那條繩索,像是走了一個世紀也走不完。Maurice給我抓緊繩索,讓我握在繩索是不會飄搖不定,又不停提點我,如何握繩子,什麽時候走在左邊,什麽時候轉到右邊,哪一隻腳踏那一點,那一塊石頭比較滑,應該避過。沒有了他,我想我到天黑還坐在山上哭。我真的不能想象沒有他的幫忙我怎麽可能走得下去。老實說,我在想,這種幾乎垂直的山坡,如果滑下去,真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到底,真的掉了下去,也不用撿了。這樣的山,不用任何安全帶,只把你的生命交托給一個陌生人,靠mountain guide看顧你,也挺化學的。應該在發展中國家才會出現的事。

Maurice不停的鼓勵我:“Carmen, good job! Carmen, that’s right!” 好像很無聊,但是我真的需要他的支持和幫助。

我們分成幾個小組,我和Maurice走在前面,幾個男生在我後面,另一個guide帶領着我的老友殿後。

漸漸,我們的距離愈來愈遠,回頭看已經看不到我的隊友。我有點不安,但是,在這種大雨中,這種陡峭的山坡,我也沒有地方可以久等。我沒有辦法,心知我也沒有能力幫到誰,只好跟着Maurice不停走,不停走。

我不停問Maurice到底還有多久才到,他不停的說大概二十分鐘。當然,二十分鐘又二十分鐘,LabanRata還是沒有影蹤。

過了很久,很久,我們終於離開了繩索路,回到梯級路段。雖然所謂的梯級也不過是天然亂石加一塌糊塗的泥濘,但是,過了剛來一役,這段路應該已經不算有什麽難度。只是,早上九點,我已經起來了八個鐘頭,半爬半走了六個鐘頭,我的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俗稱發軟蹄。如果一條腿發軟,最多顛簸一下,但是,如果兩條腿一起發軟,則會突然下跪,或者突然坐下來。

九點半,我們終於到達Laban Rata。Maurice轉身一指身後的山,雨水已經匯集成幾條瀑布。“那是我們剛才走下來的路,我們早一步到,算是走運!”他把我放在LabanRata便走了。

我獨自走回Pendant Hut。我不斷回頭,還是沒有看到我的老友。我有點擔心,但是,站在這裡等,也是沒有用的。我只好自己慢慢走回去。

走到Pendant Hut前的石坡,我忽然發現,我還要游繩一小段才能回家。我看着那條繩索,已經腳軟。那段十多米的小山坡,我居然休息了兩次才能完成。

我回去的時候,走得最快的那組人已經收拾好行裝,開始下山了。我也踫到我們的組員M,他說他知到達3900米左右,便放棄了(中間還有很多故事,容後再補充)。他知道自己走得慢,所以也打算早點出發下山。自從深夜就沒有見過他,看到他安然無恙就好。

話説在那個小山坡上,我遇到一個女隊友,她看到我站在山坡中間,說:“我讓你先下去吧。” 我說:“我不是下去,我才剛回來,我沒氣了,要透透氣。你要先下去嗎?” 她笑了:“我也在透氣,我也是回去。”

回到Pendant Hut,我累得不會説話。Literally,我是累得不會説話。我脫掉濕鞋子,濕帽子,濕手套,然後,就只能坐在門邊的小木凳子喘氣。雖然我很想會房間,但是我沒有力氣再爬梯子。我靜靜的走到食物桌面前,拿麵包腸仔。Sorry,我要吃點東西,才有體力説話social做表情。

然後,終於等到我的老友回來。我們坐着吃,對於過去七個鐘頭的經歷會心微笑,還是沒氣説話。

忽然我想起我千辛萬苦帶上山,打算在summit喝的驅寒薑茶,不禁失笑。我從背包邊拿出還溫熱的薑茶慢慢品嘗。剛才在summit,那種興奮的感覺好像做夢一樣,我居然完全沒有記起過我的薑茶!然後,我看到老友插在背包邊的公司旗仔,終於笑出來了!(不過,雖然我們六個小組每組都有一支旗仔,到今時今日,我沒有看過任何旗仔出現在任何照片中!真白費她那個可愛的小同事的準備了!)

吃飽了,我們回到房間換掉一身濕衣服,然後又開始擦葯油的隆重儀式。
然後,我們又開始收拾行裝。十一點半,我們跟mountain guides點算好所有人的行李,然後跟Pendant Hut說拜拜。熱身過後,十二點多我們踏上歸路。

雖然一般來説下山應該比上山快一點點,但是因爲天雨路滑,我們害怕天黑之前也不能到山腳,只好加快腳步,不敢久留,連午餐也沒有吃什麽,只在一個休息站匆匆的吃了一條energy bar 和一些餅乾。

兩天以來,已經走了十三、四個鐘頭,而中間只有最多兩三個鐘頭的睡眠,我們的體能不能以正常的情況量度。我們又痛、又累、又餓,雨中又狼狽不堪,現在,甚至已經沒有到達頂峰看日出的引誘,失去驅動力,現在下去只為下去,毫無樂趣。

我們努力回憶上來時候所用的時間,嘗試評估我們的進度。然而,很快我們就發現,下山的痛苦超越我們可以想象,每一步對我們原來已經酸痛不已的雙腿也是一個沉重的負荷,每下一級對於我原來已經脆弱的膝蓋是一種折磨。我們下山的時間比我們原來預計的要慢。

我們記得上來的時候,路經七個休息亭,大概記得每個亭中間的路有多難走,所需時間大概多少。但是,下去的時候,我們發現我們的集體記憶全不可靠。爲什麽下一個亭永遠都還沒有到?爲什麽當我們以爲已經走過了最艱難的路段,接下來的是比較好走得路,事實上每一步都愈來愈痛苦?像E說,我們是不是來了火星?爲什麽全都是火紅的泥濘,石頭都大得不知道如何爬下去?我往往喜歡用行山杖探下去,看看下一級有多深。有時候,行山杖伸下去一大半也還沒有到底。這些路是人走的嗎?我們上來是真的走過這樣變態的路嗎?爲什麽我們都集體沒有記憶?當時,我們都一齊natural high掉嗎?

如果有人問我,登山之路,有沒有想過放棄。我想說,上山時,我沒有想過放棄,因爲我一直天真地以爲很快就到。但是下山的時候,我卻真的痛苦得很想放棄,只是沒得選擇。

我們一邊@#$%^&!*! 一邊走。

到後來,膝蓋痛得我已經沒有辦法像正常人般走路。我開始像螃蟹一樣橫着走,給膝蓋卸卸力。不行,再找些地方扶手,再不行,用好像坐下的方法爬下比較大的石塊。中間,我有數次再發軟蹄,也試過像扶着石塊,一手放進泥水窪。

膝蓋好痛,真的好痛。

我們愈來愈沉默,只剩下E還在搞笑搞氣氛。最後連我們最fit的K也痛苦得不發一言!

我說:“K,你真行!這麽能認痛,可以去生仔了!”

大家笑了幾秒。

可憐的K苦笑:“我沒有氣反駁了。”連K都這麽說!唉!

最後,下午六點半左右,我們剛好在天全黑前的幾分鐘抵達 Timpohon Gate。真的,我們到達山腳,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是天就全黑了。好險。

坐車回到國家公園總部,和其他隊友重逢。我們給mountain guide(a.k.a 救星/英雄/天使/救命恩人) 付了豐厚的小費,然後爬上旅遊巴。五分鐘以内,我睡着了。

當天晚上,我的腿酸痛得不能站立。我連淋浴都是坐在浴缸裏的。
我的寶貝證書,彩色的!要到Summit才有啊!
(Photo Credits: Mr Ho, B, me)

21.4.09

沙巴拾趣(8)-  神山蟻行者之(上)

11/4/09

這個復活節旅行,起床比上班還早,活動比上班還累,真不知道是否應該成爲休假。假是拿了,休卻未必。

在不停做行山的夢,夢得思緒混亂之際,鬧鐘響了。五點鐘。天還未亮。

亞庇的Le Meridien酒店一定有太多的登山客,面對我們這種六點check out的客人已經見怪不怪,還可以貼心地給我們準備外帶的早餐。每人有六大件pastry/donuts,還有美味的鮮果汁。好感動!

六點鐘,我們登上了旅遊巴,我們要去三個酒店接其他人。不,我沒有參加旅行團。這次登山,純粹私人活動。誰叫我有一個相識滿天下的朋友,號召力超凡,一揮手我們便有34人一起登山。同事,同學,夫妻,朋友,一直延伸出去,我們的登山隊伍愈來愈大。最後是34個人,只因山中宿位有限,有些人報名太晚拿不到位,要不然,我老友再找幾十個人也是毫無難度的。我老友,一天到晚就想開旅行社自己帶團,這算是過過癮吧?

晨光中,我們首次在遠處看到神山的輪廓。太陽在山後面照射出來,好美!那是6:30am左右。24小時以後,我們會在山頂。嗯,我還覺得難以相信。



“嘻!神山也沒有像很高呀!”有人說。

我對神山可是充滿尊敬的。沒有到山頂前我不敢這樣說。

一個鐘頭後,所有人登車完成。有人忙着吃早餐,有人忙着拍照,有人忙着再睡一會,忽然間,我們好像小時候學校旅行一樣熱鬧。

八點多,我們逐漸駛近神山國家公園。離神山愈來愈近,開始覺得它好高好高。原來我們到達山腳後,要開到海拔1500米的國家公園總部,還要開很久。路,好像永遠走不完似的。


差不多九點,我們終於到達國家公園總部。大家迫不及待下車,蓄勢待發。不過,起步前,先要登記,領取我們的神山身份證(在山中,沒有人查你passport,但沒有這個由國家公園發出的登山者pass,就不能通過各個check point,上不了summit)。然後我們要把“check-in”的行李交給我們的挑夫,因爲按重量收費,所以要輪流過磅。忽然我們被通知這天遊客衆多,已經沒有挑夫。雖然我們每人只有一個過一夜的行裝,但是,要自己背上山是萬萬不可能的!我們一陣恐慌過後,他們又說其實我們的mountain guides可以幫我們背東西,他們每人可以背40公斤的物資!看他們比我們還瘦小,有一個還是女的!而且完全沒有任何“爬山裝備”,腳踏一雙爛布鞋 ,真的嗎?mountain guides可當挑夫用嗎?不過,我們也知道不可以質疑他們本地人的能耐,我們還是照顧自己好了。然後,34人,分成6小隊,每隊又要拍照,有人還帶了很多公司旗仔分配給各組,準備攻頂成功時要一起在山頂揮旗(可惜那個可愛的小女生最後沒有成功登上巔峰)!最後,不想抽筋,當然要一起做熱身操!不過,帶領我們做熱身的隊友叔叔是龍舟隊的,熱身動作好像手多於腳!


一輪混亂後,我們要再上車,開到海拔1800米的起步點。早上9:40,我們終於抵達起步點Timpohon Gate。
第一天,我們要走大概6公里,從海拔1800米走到約3300米。中間,我們會經過6個休息站。據説,最理想是9點多起步,3、4點到達山腰的base camp,因爲山中天氣往往三點多就開始下雨。一下雨,路就很難走。不過,當然理想跟現實總是有距離的,也有不少人要走8、9 個鐘頭,天黑也沒到。在我們這一隊,34個人,有很多都是國泰航空公司的hiking club中堅分子,是每個星期由朝走到晚,準備訓練是一次過走幾座山的行山鐵人。有些人更參加過毅行者。

我,頂多是蟻行者。

其實,我也心知自己不是行山鐵人一族,本來很想早點開始,不過,人一多,就是簡單的程序要重復幾十次,然後等所有人再去一次洗手間才再開車,還是要一段時間。無奈。


一開始的一段路,居然是下樓梯!逗你開心,下了幾分鐘樓梯後,餘下的一天就只有不斷地向上了。不過,大清早,大家都士氣高昂,健步如飛。我心裏覺得起步比希望的遲了一個鐘頭,下意識很想追回一點時間,但是坊間智慧又說要走得比平常慢,留力作長途賽,而且走得慢,才比較能讓身體適應高山氣候。但是,到底怎樣才算慢?其實,我的快是不是已經夠慢了?老友一直喊着我說我走得太快,但我想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我們拍拍照片,觀賞一下沿途熱帶雨林的植物,很快,就已經失去行山鐵人的蹤跡。我們第六組,也有兩只電子兔,一開始便失去蹤影。其實分組也沒有很大的意義,因爲很快大家就會按自己的步速重新自行組合。最重要的是不要落單,有一個願意不離不棄的拍檔,願意互相照應。如果一個上不了,拍檔也願意留下照顧。這樣的拍檔不用多,最重要可靠。事實上,如果一個人體能不支,也不能讓整隊人留下來的。

在這條登山之路,我們會踫到其他的登山者,有的和我們一起上山,有的下山。但是,出現在這裡,大家都有一個共同目標。有了這個共同點,仿佛大家都是惺惺相惜的,大家都是自己人。萍水相逢的人,都可以聊天。遇到上山的人,我們會互相鼓勵一番。遇上下山的人,我們會恭喜他們登山完成,又迫不及待的問他們的經驗。而他們通常也很友善健談,會分享一下心得,然後替我們加油。不過,通常我們都是聊幾句就繼續上路,因爲要保留力氣,也因爲大家都趕時間。像朋友E那樣,在路上認領了一個被朋友撇下的新加坡小女生,聊個不停,還要沿途照顧,就比較不尋常。E萬歲!成爲小坡妹的救星,為港男增光!




雖然這條路比在香港遠足的路難走,但是可能心情興奮,可能裝備充足,走下來也不覺得太困難。行山杖非常重要,事前鍛煉也是必須,因爲面對長命斜,要有持久力。永無止盡的路,讓人有點疲憊,不過絕對是意志力可以克服的。不難,真的不難。(這是第一天的想法,一天之後,下山的路,心裏一直納悶:我有走過這些見鬼的路嗎?爲什麽印象裏應該是挺簡單的?)

一如雜誌所說,我們談談笑笑,頭幾個休息站很容易就到達。在每個休息站,我們放下背包,吃一點零食,在水站補充一點水,也有人去放下一點水。我坐也不敢坐,怕一坐下肌肉會cool down,一坐就再不願站起來。不過E說坐不坐也不想動。

不過,也一如雜誌所說,過了第三個休息站之後,第四個仿佛永遠也不會到。M的哮喘葯已經用掉一天的分量,不能用完再用。可憐的M,這對他來說,肯定是有生以來最辛苦的一次吧?不過,對我們而言,不是也一樣?這時,天還開始下起雨。大家一陣擾攘,拿雨衣的拿雨衣,戴帽子的戴帽子。老實說,一點點雨,本來可以降溫,不過卻讓泥路添了泥濘,增加潮濕滑。最慘的事,本來大家穿的都是什麽ClimaCool, CoolMax等散汗快乾運動衫,加一件塑膠雨衣,立刻sauna浴一般!我寧願弄濕,也要定期脫掉帽子給我可憐的頭透透氣。


下午一點多,我們一組才走了一半。腿軟了,要吃麵包充飢。之前曾經覺得只有麵包很慘,但實際上,到了這個田地,不過是充飢 罷了,有腸仔包已經很開心,何況,還有Kit Kat作甜品。(後按:那兩天吃了太多巧克力,連我這種可以甜點當飯吃的人也覺得嚴重overdose,現在很怕 巧克力。)

聽説另一小隊有隊友D小腿抽筋,聽起來已經夠痛!D沒有行山杖借力,長期上斜腿太用力了,他們說。大家趕忙給他喝寳礦力,要他吃咸的食物,補充鹽分。路才走了一半就抽筋,真不知道他怎樣挨下去。

由於時間已經不早,我們吃完也不敢休息太久,立刻啓程。往後的一段路,愈來愈艱辛。已經沒有一級一級的樓梯,全是亂石泥濘的斜路,要自己全神貫注的找地方踏腳。石頭愈來愈大塊,斜度愈來愈高。我們開始喃喃說:“這些都不是路!”以前參加苗圃行動到山區做義工也走多崎嶇的山路,那是已經覺得很可怕,但是原來那些還不入流!這些,我說可真是golden road! 好“金”!

每次到達休息站,我們也要卸下背包透透氣,我也要打破千里馬不用坐的原則,坐下來休息。還記得在一個休息站裏踫到一群穿隊伍制服的菲律賓人,他們是做電影的音效的。他們說,有一部中國電影很有名,是愛情電影,但是我們誰也沒有聽過那個名字。於是,我問他們那個事故事是怎樣的。他們說:“從前有一個很有錢的女人,遇上了三兄弟。”我說:“然後呢?”他們說:“沒有啦,愛情故事嘛!” 我擡頭看到有蜻蜓在我頭上飛過。到底是菲律賓人講故事的技術太糟糕? 還是真的有這麽一部無聊的電影?還是,這部電影其實是麥兜故事?

我們繼續上路,踫到兩個新加坡男生,居然隨身帶着小Hi-Fi,播放流行曲。雖然歌不是很新,但是在山中有得聽張信哲、光良,很開心!老友問我爲什麽走得這麽快,我回頭說:“我想跟著音樂,不想失掉他們兩個人!”

不知不覺,我們到達5km的牌子,高度是海拔3001米。資料說,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地方,空氣明顯稀薄,人體開始容易有高山反應。我非常緊張。吃了Diamox,手指總是有點麻麻的古怪感覺,但是,到達這個高度,藥物能幫我嗎?現在,就是moment of truth!

在這個高度以上,我們更加小心,不敢行動太快。

我們也開始離開的茂密的樹林,熱帶雨林開始變成高原樹林,樹木多是松木類,高大而葉子呈針狀。樹與樹之間,我們看到雲海。雲鎖山腰,好美麗的景致。

連地上的泥石,也變了質地。從比較潮濕的泥土,變成了比較堅硬的岩石。走起路來,比較滑,比較難踏得穩。這段路,愈來愈刺激(a.k.a. 得人驚)。


就在過了3000米沒多久,我們踫到一對一早就已經失去蹤影的鐵人情侶。他們坐在路邊的地上,L說:“追到來了!”他的女友A說:“L有高山反應。剛剛抽筋了,我們擦了好一會葯油,腿不再抽筋,然後又頭暈,透不到氣,胸口痛。”L無奈的笑笑:“好喘!”

之前也常常聽到別人說,很多時候,高山反應最厲害的,都是高頭大馬的大男人,管你是天天做運動的大隻佬,高山症要來,也是非常無奈的。這個時候,一定不能繼續前進,勉強繼續,增加高度,最嚴重會引起肺水腫或腦水腫死亡。高山反應其實人人都會有一點,一點點的頭痛,比平常容易喘氣,都是正常的,但是如果有劇烈的反應,身體非常不適,就一定要休息到症狀減輕,才能繼續安全前進。

從別人的反應,我才知道,我的身體適應高山氣候也不俗,原來,在這個高度,真的會有人這麽不舒服。我只有一點點頭痛,加一點點Diamox的副作用,手痹痹,原來已經是萬幸!

我跟他們分享了一些從網上看到,關於身體適應高山氣候的資料,如多喝水會有幫助。大家聊了一會,我們便繼續上路。

下午四點多,第一次看到遠處的山頂,我們心情都非常興奮。這麽近那麽遠!仿佛終點在望,但是,其實又心知剩下的路途還那麽遙遠,真的很難想象我們即將要攀上神山巔峰。美麗的景致像海市蜃樓,一霎那間,山頂又被雲霧遮蓋,不復可見。


我在我們的蟻行小組裏一蟻當先,首先看到山中規模最大,唯一有餐廳的客棧 Laban Rata!

“到了!到了!我看到屋子!這次肯定不是休息站,有窗戶的,有兩層!肯定是Laban Rata!”我歡呼。


但是,不要高興得太早。我們住的可不是Laban Rata,而是比Laban Rata更高一點的小客棧Pendant Hut。即使我們已經是差不多半年前已經訂好住宿,但也已經訂不到Laban Rata。其實,整個山裏所有小客棧加起來,也只能容納最多180個登山者左右,因此,這也變成了每天登山旅客都有這麽一個上限。我們訂得到Pendant Hut,已算不錯。管這個小地方,沒有廚房沒有熱水,有雙層碌架床有睡袋已經慶幸!


那是下午4:50。我們都舉起相機拍下這個歷史性的時刻。看到Laban Rata,代表我們今天的路途完成,看到Laban Rata,代表我們可以吃晚飯了!早?不早了!我們今天走了六個多鐘頭,早餐午餐也沒有好好吃過,大家都快餓死了!

我們會先到Laban Rata吃點東西,如果你不介意排一個鐘頭的隊,有些人也會乘機利用這裡的浴室淋個熱水浴。

我在飯堂坐下來,已經不會動。坐下來,才覺得冷,赫然記起在海拔3273米的高度,氣溫已經降至大概8 °C,然而,我的禦寒衣物在挑夫那裏還沒取回來,只好穿雨衣保暖。

五點鐘的飯堂,像個戰場。所有登山者都同一時間出現在現場,爲了當然是一杯熱茶,一些熱菜。自助餐形式,即是 ---- 搶!不但吃的要搶,桌椅也要搶,同一時間,根本沒有這麽多坐的位置。我們幸運地找到一張長桌,雖然在露台旁邊,每次有人出入我也要打個冷戰,但是有椅萬事足,我不會再動了。我和隊友分工合作,我負責捍衛桌椅,不停對想拿走我們的椅子的人說:“有人的!有人的!全部都有人!No spare chairs! Sorry, all taken!”他們則負責拿吃的。我說:“我什麽都吃,你們拿什麽我吃什麽。”那是真的。

在這裡,我們碰會之前一溜煙便消失了的行山鐵人,他們比我們早一個鐘頭到,已經去了Pendant Hut視察環境,並淋了浴換了衣服。我們吃到一半,又與比我們慢的隊友重逢,還好,抽筋的、哮喘的、高山症的,都安全順利到達這個中途休息站。

終於,我們濟濟一堂坐下來吃一頓盛宴,有炒麵,有咖喱雞,有炒雞蛋,有羊肉、牛肉,瓜菜。老實說,我根本不記得味道,只覺得我從來沒有試過吃這麽多。這時,日落西山,彩霞滿天,非常艷麗。日落看得多,在這個高度,坐在雲海裏看的日落卻一點都不平凡。


因爲我們的頭燈電筒不在身上,吃飽了以後,我們要趕在天黑前走回Pendant Hut。離開Laban Rata,看到第一個Pendant Hut的指示牌。幫我們訂住宿的agent說是五分鐘路程,但肯定不是五分鐘。我們再次踏上山路,肯定至少有十分鐘。不要說我太計較,你試試爬了六個半鐘頭山,雙腿酸軟時,every minute counts!

當我們終於看到Pendant Hut時,第一個反應,是 @#$%^&*!

這家小小客棧,建在一個非常陡峭的山坡上,像個違規建築。沒有路,唯一可以到達客棧的方法是爬到那個山坡的頂。但是山坡是光禿禿的岩石,沒有明顯可以踏腳的位置。所以,岩石上,釘着一條繩索,可以給你拉着繩索上去。

有沒有搞錯?我現在不是要去那裏探險,我要回家休息而已,這也要爬山?當然,設計師心理會想,這算什麽?反正你幾個鐘頭後要爬的不是更險要嗎?這個算熱身好了。但是,我還沒有心理準備呢!游繩用的手套也沒有帶在身上!


我們一邊罵一邊爬,一邊驚嘆身後日落的壯麗,一邊冒冷汗。終於到達Pendant Hut 的門口。打開大門,是一個小小的common area,可以吃點麵包喝杯茶。Thanks God,我們交給Mountain Guide的行李已經安全到達。 然而,房間呢?先到的隊友友善地指示:“在樓上!”我跟著她指的方向一看,是一條幾乎垂直的,一人身位寬的木梯。


WHAT?! 還沒有爬完?回房間還要爬?

爬就爬吧!我們用接力的方式把行李包包傳上樓。

打開房門,我們的房間有四張碌架床,睡8個人。房間小小,像籠屋。之前高山症不舒服的L已經在睡覺休息。我們立刻開始unpack,準備淋浴換衣服,和明天摸黑攻頂的裝備。

那時已經六點半,忽然有人說七點半過後會沒電。我們嚇一大跳。沒有燈,怎麽到樓下淋浴?怎麽爬回房間?怎麽找回自己的床位,爬進自己的睡袋?

七點多,我們爬到樓下排隊淋浴。洗手間和浴室其實是外屋子外的山坡的,我們下去common room,還得再下一條樓梯到屋子外。寒風中,漆黑中,我們排隊等淋浴。這裡有3格廁所2格浴室。因爲七點半會停電的壓力,門外的人不停催門内的人,門内的人一邊淋浴一邊咒駡慘叫。在5-8 °C的低溫底下淋冰水浴,可不是我們大部分人的習慣。我打算九秒九完成整個過程,難爲之前一天老友還問我有沒有帶護髮素!

7:20pm,我衝進浴室,還未開水,手腳已經凍硬。眼見有一個熱水爐,但是出來的不是熱水。我咬實牙關淋浴,一邊覺得自己英勇。

換上溫暖的衣服,在脖子上掛上頭燈,準備隨時會沒電。然後發現,七點半沒電是“流料”。我們舒一口氣。

回到房間,除了M拿出一個令人驚嘆的風筒出來吹頭髮以外,所有人都卷起褲管,在專注的做用一件事 ---- 擦葯油!

有人用Deep Heating,有人用國内平安膏,有人用活絡油,有人貼薩隆巴斯。你眼看我眼,大家怕吃虧,決定交換葯油,擦完這個擦那個,N管齊下,有殺錯沒放過。一下子,房間彌漫着一種類似冬青油的味道,相信我,就算你重感冒,來到這裡也會通鼻塞!

然後,我們聽到M徐疾有致的鼻鼾聲,會心微笑。還好我帶了眼罩和耳塞,應該會大派用場。

八點四十五分,我們關上房間的頂燈,嘗試睡覺。

霎那間,房間一片漆黑。我爬進睡袋才爬了一半,找不到睡袋的拉鏈,要開我的頭燈才能順利躺進去。幾個鐘頭以後,一點鐘,我們便要起來攻頂。半年來,自從決定攀爬神山,等待的就是這一天。我擔心過,興奮過。終於,這一刻要來臨了!我能否順利攻頂?我的好友們能否和我一起分享神山之巔的風光?我的腦子像開了摩打,不受控制的,我想了很多,很多。終於,我想我睡着了。因爲,當鬧鐘響起來時,我整個人跳起來,不知道身在何方。

後來,我聽説,這個房間,在那個晚上發生過很多事。

睡在M樓上的E一個晚上都睡不着,他說,耳塞只能擋住空氣傳聲,但對實物傳聲是沒有作用的。他們在同一張碌架床上,聲音經過床架不管他用了耳塞,用手掩耳,再加一頂帽子蓋住耳朵,還是沒用。

下午已經有高山反應的L,晚上起來去洗手間,下了兩層樓梯,上了兩層樓梯以後,氣喘不已。有人看到他坐在那裏喘,以爲他有哮喘,他說:“沒有,我想上洗手間而已。”

L樓上的A聽了整套Les Miserables的Mp3也還沒有睡着。

W半夜爬起來上洗手間,撞得滿腿瘀痕。


在鼻鼾交響樂作背景音樂之下,我們在海拔3300米的高山度過了難眠的一夜。
(Photo Credits: PL, Mr. Ho, B, myself)

沙巴拾趣(7)-  神山蟻行者之序

一直最想寫這篇,又最不敢寫這篇。回來一個星期了,害怕再不寫會遺忘那份感覺,又怕草率的寫會失掉細節。

對於攀山者冒險家來説,沙巴的神山算老幾?但是對於一般人來説,攀上海拔4095.2米的高峰,是一生人想也不會想做的事!我是夾在中間的一群。一個城市人,略會做點運動,略想有點難忘的經歷,會膽粗粗的學人攀神山。那天我們下山的時候,幾個朋友頻臨氣絕的討論,何以我們平時有做運動,之前已經加緊訓練,還好像是很borderline 的完成行程?還是E說得好:“我們這些才最糟糕!比我們不運動的人想也不會想,根本不會來。就是我們這種以爲自己會做點運動,又不是真的體格特別標青,才會在這裡喘氣喊救命。”在夠膽登山的人裏面,我們算是有膽識,但最無實際的那群吧?

不過,我們的表現其實也不俗。時間上,我們來回兩程和隊中的行山中堅分子相差也不過大約一個鐘頭,百分比也不過是10-20%差別。人家可是day day運動,每個周末行山一整天的鐵人,我們跟得上隊尾也不算丟臉了。

在說故事之前,先記錄一下我們的長征里程碑。




4/11 (腳程約6.5小時)

5:00am 起床

6:00am 出發

9:00am 抵達 Mt Kinabalu Park,進行登記、熱身

10:30am 開車到 Timpohon Gate,起步,一開始居然是下樓梯,騙你開心

10:42am 走了0.5km (海拔1935m),小斜路,還好

11:06am 走了1km (海拔2039m),開心上路

11:44am 走了1.5km (海拔2164m),樓梯加斜路,還不錯

11:59am 走了2km (海拔2252m),樓梯好大級

12:30pm 走了2.5km (海拔2350m),樓梯又爛又大級,還下雨

12:50pm 走了3km (海拔2455m),無窮無盡的上樓梯

1:49pm 走了3.5km (海拔2634m),腳仔軟,要吃麵包

2:31pm 走了4km (海拔2745m),咦?開始唔係路,爛石頭一堆

3:18pm 走了4.5km (海拔2898m),愈來愈“金”

3:45pm 走了5km (海拔3001m),開始會有高山反應,繼續“golden road“,金!

4:17pm 走了5.5km (海拔3137m),好斜,有點驚!

唔知??? 爬到6km,忘了時間,人都癲

4:50pm 到達 Laban Rata (海拔3273m)吃晚飯,搶!

6:30pm 爬上Pendant Hut,爲什麽“回家”也要游繩爬的? damn!

6:40pm 房間在二樓! 爲什麽回房還有梯子要爬? 還好我不睡上格床,否則進了房還未爬完!

7:20pm 洗手間居然在地庫,爬下兩層樓梯去淋冰水浴

7:40pm 集體擦deep heating/活絡油

8:20pm 最後努力為背包減磅

9:00pm 嘗試睡覺




4/12 ( 腳程約13小時)

1:00am 睡意正濃,掙扎起床,沒胃口,吃宵夜/早餐

2:15am 集合等briefing

2:50am 再次起步,大樓梯加長命斜

4:35am 喘氣,畏高,游繩爬上7km (海拔3653m)

唔知??? 到達Sayat-Sayat Check-point(海拔3668m) , 這裡才能拿到黑白證書!

5:45am 喘完再喘,愈畏愈高,游繩爬上8km (海拔3929m),爲什麽還未到? 肚子餓了!

6:11am 五步一小喘,十步一大喘,爬上8.5km (海拔4008m),爲什麽還未到?天亮了!

6:40am 終於爬到神山之巔Low’s Peak (海拔4095.2m),可以獲發彩色證書!快樂了一會

7:30am 展開痛苦下山之旅,遇上滂沱大雨,渾身濕透,天雨路滑,好辛苦

9:40am 半爬半滾回到Pendant Hut,站在屋前斜波幾乎無力再游繩上去

11:30am Check out,熱身

12:00nn 上山容易下山難,如果上山不易,下山還不更艱辛十倍? 整個下午 下雨、累、痛、滑、@#%$%^&*!!!!!!!

6:30pm 僅僅天黑前回到Timpohon Gate

大功告成!

跛腳歲月開始!

20.4.09

沙巴拾趣(6)-  登山前夕

10/4/09

4月10日,我們離開龜島,經山打根,飛回亞庇。

在沙打根最後的早上,我們到了山上一個佛寺參觀。那裏可以看到Sandakan Bay全景,居高臨下,漁港風光十分明媚。


我們那天的飛機是兩點多,參觀完了才九點多,負責接送的導遊把我們放在那裏的中央市場,叫我們去shopping,說十一點半再接我們回酒店吃午飯。但是那個中央市場不是遊客觀光市場那種,而是真真正正本地人買食物的那種市場,雖然我們對當地民生也很好奇,但是看鮮肉蔬菜麵包香草也不能看多久。於是,我建議回到前天晚上的那個超級市場,至少有空調,不熱又不臭。而且有三層,慢慢看説不定可以消磨一個多鐘頭!其實平時我出國旅遊也很喜歡看各地的超級市場跟便利店,看看貨品的陳列,本地的品牌和當地獨有的產品,尤其是我自己也做很多消費品的項目,當是資料搜集增廣見聞也好。我們也當真非常仔細的參觀,從釣魚用具到救生衣,從烹調材料到用具,從家電到衣服,一個個貨架細細研究。不要以爲我們熬得很辛苦,其實真的很有趣,尤其是在這種發展中城市,物價超低廉,往往讓我們大開眼界!我幾乎連救生衣都想買一件回去!以後不怕Dive Shop的不合穿!現實當然不可能啦!不過,我們也真的沒有空手而回! 老友買了小面巾和頭巾爬山用。我也買了好些綁頭髮用的髮飾橡筋,跌打酒一支,但是,講也沒有人相信的是一頂MYR2.8 (~HKD 6)的冷帽子,正好給我上summit用!有圖為証呀!



Shopping 滿載而歸,非常滿足,在酒店吃過午飯,我們便前往機場,飛回亞庇。

在酒店Check-in後,又是一輪unpack/repack,準備上山的行裝。由於山路崎嶇,不能什麽都帶,就算雇挑夫也是逐公斤算的,所以我們只會帶備必須的物資,其他東西則留在酒店。

哪些自己拿,哪些給挑夫帶,一早要想好!

挑選零食也要非常認真,哪些day 1吃,哪些比較方便在 summit吃,留多少day 2 吃?好傷腦筋!


這天好像無事忙,但是從山打根的早上,其實也走了不少路。沒做什麽但還是很累。只有在酒店的lounge Happy Hour吃點小吃後,才恢復一點人的知覺。
在那裏,我們開始吃第一片diamox。在登山前一天開始服藥證實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等身體已經有嚴重反應再吃,就算不會有生命危險,也已經不能繼續活動,這是同行隊友的經驗,不能掉以輕心!
在lounge享受片刻寧靜,欣賞日落過後,又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上山的零食。之後,在亞庇工作的M送來明天所有隊友登山用的pack lunch。34份,有麵包蛋糕巧克力。點算包裝好,已經快十點!

明天,4月11日,是重要的一天。我們要五點起床,六點出發。

十點,快關燈睡覺!

19.4.09

今天到此爲止

寫了一天遊記,腰痠背痛,今天到此爲止。因爲,再寫下去就到重頭戲神山之旅了。這個旅程意義重大,一定要好好寫。讓我休息一下,儲蓄精力,明日再續。

沙巴拾趣(5)-  奧妙的自然奇觀!


9/4/2009

自然界裏,生生不息,在Selingaan Turtle lsland,我見證了大自然生命最奇妙的一章!

離開山打根,我們再次踏着晨光轉乘快艇,前往Selingaan Turtle lsland。在這裡我們不是遊山玩水,我們是來靜靜見證生命的循環。也是觀光的一種,不過,這次,我們是做生命的觀光客!

其實,這次能到龜島真得很幸運。龜島是一個conservation area,不是大型旅遊區,只非常有限的發展生態旅遊。這個島是三個保育海龜的島嶼之一,屬於國家公園。島上沒有“旅店”,只有幾個由國家公園管理的簡單住宿平房,合共只能為五、六十個旅客提供床位。我們幾個月前,已經訂不到房間。我非常非常失望,但是只有這麽一個島,這麽一個途徑可以上島觀察海龜,客滿就是客滿。我就是願意露營國家公園也不允許。出發前一周,奇跡地居然有agent給我們找到兩個位,實在非常幸運!

在龜島上的行程是非常簡單的。日間沒有安排任何節目。除了有用膳的安排,其它時間都是在島上自由活動。海邊有沙灘,要游泳、浮潛、曬太陽各適其式。而晚上天一黑,觀察海龜生蛋的節目開始,大家絕對不可以自己離隊到處逛,一定要跟隨ranger指示進行所有活動。

我們和一對英國夫婦和意大利情侶一組,上午到達龜島,安放好行李以後,便到處參觀一下。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看,比較特別的是兩個turtle hatchery。那是一個有圍欄的地方,裏面有幾十個鐵絲網圈,圈住埋在地下的龜蛋,以防有大鳥或爬蟲把可憐的小龜蛋吃掉。原來小海龜的性別是因應溫度而變化的,天氣熱孵化出來的大部分會是小龜妹妹,天氣清涼則比較多小龜弟弟。因此兩個hatchery,一個有蓋,一個沒有,從而平衡小龜出生的性別。


中午吃過飯以後,我們小組的導遊建議我們不要太勞累,因爲等海龜媽媽上岸生蛋可是不由得我們控制時間的,有時候可能等到深夜!反正正午的陽光太猛烈,我們便先回房間小睡片刻,下午才出動。

我們走到沙灘,到算輕輕鬆鬆的歇一下,浮潛一下,破天荒的居然兩個人都沒有帶照相機,連blackberry都沒有一個。就在罕見的,毫無任何攝影工具在身上的那個下午,最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當我們在沙灘上坐了下來,“又”在吃餅乾的時候,忽然聽到旁邊的意大利人有點擾攘。我們轉過頭來,看到那邊已經聚集了一些人。然後,有人大喊出來“Where do these baby turtles come from?”我看到遠處一個沙丘,有一段小黑點在迅速移動。在城市生活的我,只能說,當然有那麽一下間,我覺得那像是有一對蟑螂在爬行,不過,那當然不是蟑螂,是剛孵化的小海龜!

我和老友立刻奔往那個沙丘的方向。當時有十多個人在場,大家都被眼前奧妙的景象驚呆了,變得非常沉默。我們非常自律,在小海龜兩旁排成兩行,讓出一條路,不要擋到小海龜投奔海洋!在海龜島,一般情況應該有rangers追蹤母龜下蛋,並把龜蛋移到hatchery保護的。顯然有一只海龜逃過了ranger和捕獵者的追蹤,在沒有人知道的情況地下埋藏了這幾十只蛋,因此,在完全沒有預期底下,從沙丘冒出了這麽一批新鮮孵化的小小海龜!

小小海龜剛剛冒出地面,奮力撥着小小前肢,高速的飛奔向大海。原來回歸海洋是小龜與生俱來的本能。牠們腦子裏面有一塊磁石晶體,像月亮牽引潮汐一樣,海洋也牽引着小海龜,引領牠們走回大海。

(資料圖片,自己沒有帶相機!)

不要以爲龜一定是移動緩慢的,小海龜可是身手敏捷,仿如在沙上飛翔。我們好想觸摸一下小龜,又不敢接近。很快很快,小龜便魚貫地投入大海。

就在大家目送小海龜會海洋時,我的内心十分激動,正當我們驚嘆生命的奇妙時,大自然的殘酷也在我們面前發生。在水面忽然出現了一個魚類的背鰭,顯然有大魚發現了有點心漂到海邊。那條魚背鰭高高,不知道是不是小鯊魚。大家不禁為小龜着急,有人向大魚的背鰭投石頭,然而,卻無法驅走牠!大魚在水邊徘佪了一會,才悻悻然離去。一群小龜,不曉得剩下多少。我們應該難過嗎? 根據統計,每一百只小海龜,往往只有幾只能平安成長。這就是現實。

我們在海邊浮潛了一會,但是海床太淺,我總是害怕會被珊瑚刺到腿,游了一會變回去淋浴,準備晚上的節目了。在路上,經過hatchery,居然看到有幾只偷步孵化的小龜,在hatchery内亂衝亂撞,還一度卡在圍欄的鐵絲網,要我和老友努力營救。Rangers哥哥麻煩你們快快來處理這些小頑皮!



夕陽西下,向西的沙灘景色壯麗無比。我們目送太陽沒入水平綫,便到餐廳樓上的小展館看介紹海龜保育計劃的影片。看完影片,吃過晚飯,便是漫長的等待。

在龜島的參觀活動分三節。第一節是看海龜媽媽生蛋。Rangers會在龜島四周巡視,檢查海龜上岸,一般來説,海龜慢慢爬上岸後,要休息20到30分鐘,才會開始挖洞。牠們會用前肢挖一個深度可以隱藏自己的洞,然後用後肢挖一個egg chamber,安置牠們的下一代。挖洞是很用力的,因此,牠們又要在休息很久,然後才開始生蛋。因爲在這個時候,母龜是很敏感的,任何聲音跟燈光都會驚嚇到牠們,讓牠們立刻逃回大海,放棄生蛋。如果牠們已經準備好下蛋,可能會止不住,一邊回大海一邊掉蛋,那就會對牠們的下一代造成很大的傷害。因此我們的活動會在母龜挖好洞,進入渾然忘我的下蛋階段時才開始。我們吃完飯,只能在餐廳裏,或餐廳外的空地等、等、等、等、等。等ranger挑好一只可以接受觀察的母龜,等母龜挖好洞,等ranger叫我們去看生蛋。

我心裏想,多希望可以見證整個過程,包括母龜上岸開始。皇天不負有心人,當我們在餐廳前沙灘等候ranger通知我們時,居然讓我們看到黑暗的海邊,有一個個黑影,緩慢的爬行到沙灘上。不是什麽,真是海龜媽媽!因爲我們不能用任何照明,看得不大清楚,但至少有兩只。海龜媽媽仿佛用盡全身力量,才能爬到沙灘上。她們在岸上爬一下,停一下,仿佛很辛苦。牠們不動,我們不動。我們屛心靜氣的等待,等待,等待。我蹲在地上,像木頭公仔不准動。很快,我的雙腿便酸軟得受不了,結果我管不了地上髒不髒,一屁股坐在地上。終於,等到地老天荒,我快要打呵欠時,其中一只母龜繼續爬行,而且是衝着我們而來。漆黑中,牠看不到我們,可能以爲我是一棵樹。在這個時候,我也不敢動,怕嚇死了牠罪該萬死,只好看着牠一步一步,和我愈來愈接近。我想我坐在一個很多人會羡慕的位置,因爲,海龜媽媽就在我面前開始挖、挖、挖。慢慢地,吃力地,一下一下的挖。在近距離,我仿佛聽見牠在黑夜中喘息。

(資料圖片,自己不許用閃燈,不能拍!)

然後,遠處傳來ranger的聲音:“Turtle time! Turtle time!”

我們一群人便輕手輕腳的離開,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繞島沙灘的另一旁,準備我們的第一項活動!我們五六十個人,在寂靜黑暗中疾走,漆黑中只有幾個人用手電筒照明地上的路。雖然我們只會集中觀察一只母龜生蛋,減少對其他母龜的騷擾,但事實沙灘上滿佈母龜和牠們挖的洞,如果不看路,分分鐘滑到洞裏發生踩死龜的慘劇! 一個洋小童便來了一次現身説法,雖然沒有真得掉到洞裏,但看他滑到後仿佛驚魂未定,好不狼狽。

沉默中,我們被安排C字形的圍繞着一只母龜,留下牠的頭前面不許站人,以免嚇倒牠。我們五六十個人,非常有秩序的前排蹲,後排站,每幾十秒交換位置,讓大家都能看到這珍貴的一幕。我們可以拍照,但不許用閃燈(其實等於不用拍)。現場只有ranger的一點微弱燈光照明,僅僅讓大家可以看到。龜媽媽一邊生蛋,ranger其實悄悄的一邊把龜蛋從egg chamber中取出來,放在膠桶,準備移到hatchery。生蛋過程完成,ranger會量度海龜的體形大小,檢查牠前肢有沒有記號,是否以前來過,如果第一次來,就會替牠打上記號,以作記錄。 那天我們看到的母龜龜殼長一米,算是巨龜一族。


然後我們離開龜媽媽,進行第二項活動,就是跟着ranger前往hatchery,觀看他一邊做記錄,一邊把龜蛋移到hatchery内人工挖好70公分的洞。在這裡,龜蛋得到較好的保護,可以獲得較好的孵化機會。

最後一個活動是跟隨ranger到海邊,把hatchery裏孵化出來,2-5天的小龜放回大海。幾十只小龜放在好像超級市場用的塑膠籃子裏,小手亂划,大家重重疊,好不混亂。這個環節有點假,潛台詞好像說“由於時間關係我們已經一早收集了幾十只小龜給你們看,保證每晚大家都可以看到小龜放生”,相比我們下午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看到一幕最真的海龜孵化投奔大海,已經沒有那麽震撼。

不過,這個環節最難忘的事,原來小龜是可以觸摸的!ranger說,如果小龜走錯路,是可以輕輕把他們放回軌道上幫助他們會海裏的。於是,我蹲下來,每次有小龜向我衝過來時,我便伸手接着牠們,輕輕的把牠們引導回海邊。小海龜軟軟的,好小,好乾淨,好可愛,牠們在我手掌上亂划亂走打筋斗,留下的觸感讓我滿心感動,覺得大自然真的好奇妙。


當晚的節目大概在十一點結束。走回房間,我還是滿心激動,嘴裏不停說:“真快樂,真快樂!”

第二天一早狂風暴雨,我們在風雨中離開Selingaan龜島。離開前導遊告訴我們,昨天晚上,有22只龜媽媽上岸生蛋,生了共1583只蛋!在這裡面,有多少小龜龜能成功孵化,長大,回到出生地繁殖下一代呢?

祝福小綠海龜!